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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的“孩子们”⑦|世界钻石大王:谢·谢·伊万诺夫

这里所说普京的“孩子们”,并非生物学概念,而是政治社会学概念。他们指在普京执政俄罗斯20多年期间成长起来、开始在俄罗斯政界崭露头角、并有可能在2024年后掌管俄罗斯的新一代权力精英。

2020年3月14日,普京提交的宪法修正案获批准,原定4月22日举行全民投票,但因新冠肺炎疫情被迫推迟进行。如获通过,普京之前的总统任期就会“清零”,他从理论上将获得参加2024年总统选举的机会。但俄罗斯国内政治历来波诡云谲,法理上的可能并不代表现实中的必然。修宪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凸显的“2024问题”已经浮出水面。2024年之后,谁将掌管俄罗斯,是大家都热切关注的问题。因此,复旦大学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冯玉军教授推出“普京的‘孩子们’”专题系列,与大家共同盘点,哪些人有可能进入未来俄罗斯的权力核心?

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伊万诺夫(Сергей Сергеевич Иванов,下称小伊万诺夫),1980年10月23日出生于莫斯科,现任俄罗斯阿尔罗萨股份公司总裁、管理委员会主席。其父谢尔盖·鲍里索维奇·伊万诺夫(Сергей Борисович Иванов,下称老伊万诺夫)是普京总统密友。

小伊万诺夫2001年毕业于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经济学专业,第二年又在该校获得金融与投资第二学位。2011年通过副博士学位答辩,通晓英语和德语。

2002年,小伊万诺夫刚刚毕业就被国家投资公司聘为高级专家。国家投资公司根据叶利钦总统的命令于1993年成立,注册资本12.5亿美元,主要任务是吸引外资。小伊凡诺夫在该公司任职时,公司总裁是前克格勃官员弗拉基米尔·切尔诺夫,他曾与老伊万诺夫在克格勃驻芬兰谍报站一起共事。2005年,切尔诺夫出任当时是俄罗斯联邦政府副总理的老伊万诺夫的办公室主任。

2003年,国家投资公司被撤销,小伊万诺夫随即出任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国际项目部首席专家。一年之后,他成为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行长助理。当时的银行人事部门主管是曾在克格勃列宁格勒局工作的叶甫根尼·普柳辛,也是老伊万诺夫曾经的同僚。

2005年1月,25岁的小伊万诺夫火箭般地升任俄罗斯天然气工业银行副行长,主管银行国际业务的标准化工作。三年后,他接连担任该银行第一副行长和董事会副主席,负责与国家权力机关协调和专项工作监督。

2011年4月5日,小伊万诺夫从天然气工业银行第一副行长的岗位转任СОГАЗ保险集团公司总裁。该公司成立于1993年,俄罗斯最大的保险公司之一,是普京总统密友、亿万富翁尤里·科瓦尔丘克旗下资产。针对小伊万诺夫的这一任命,当时的СОГАЗ保险集团董事会主席、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总裁米勒评论说尽管小伊万诺夫还相对年轻,“但股东们给予他高度信任。他是一位专业的金融家,在与优秀的俄罗斯公司协作方面拥有丰富经验。他在天然气工业银行工作期间获得的经验将有助于СОГАЗ极大地扩大公司客户群并增加市场份额。”果不其然,小伊万诺夫在СОГА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促成该集团与国有俄罗斯公路公司签署战略伙伴协议,而后者的监事会主席正是他的父亲。

在加入СОГАЗ的同时,小伊万诺夫成为俄罗斯核保险集团监事会主席。该集团将参与同放射性辐射业务相关的保险公司与再保险公司聚合在一起。两个半月后,他又出任俄罗斯农业银行监事会主席。但据克里姆林宫的消息人士说,总统办公厅并未就小伊万诺夫的候选人资格达成共识,因为当时担任俄罗斯农业银行行长、同样是官二代的小帕特鲁舍夫因经营不善已导致银行大量亏损(参见“普京的‘孩子们’①”)。

2011年6月23日,小伊万诺夫被任命为天然气工业银行董事会成员。当然,他同时还保留了自己在СОГАЗ的职务。

从2016年4月起,小伊万诺夫开始担任俄罗斯最大银行——储蓄银行副行长,主管银行的福利性金融业务。而储蓄银行行长戈尔曼·格列夫与老伊万诺夫过从甚密。格列夫当时评论小伊万诺夫的任命称:“谢尔盖·伊万诺夫是一位优秀的高管。我相信,他的到来将加强储蓄银行的团队,并将使银行最重要部门的工作提高到新的水平。”

为了给小伊万诺夫腾出空间,政府高官和大型国营公司的高管们可以说是煞费苦心。2017年3月初,小伊凡诺夫离开储蓄银行,投身于他之前从未涉足的领域——钻石开采。时任俄罗斯联邦总理梅德韦杰夫签署了任命小伊万诺夫为阿尔罗萨钻石公司总裁的政府令,并亲自向他宣布任命。于是,37岁的小伊万诺夫就这样当上了世界第二大钻石生产商阿尔罗萨有限公司总裁兼管委会主席。而之前的公司总裁——与曾主管自然资源的副总理尤里·特鲁特涅夫交好的安德烈·扎尔科夫,合同期未满即遭解职。

在担任阿尔罗萨公司总裁的同时,小伊万诺夫还担任俄罗斯珠宝生产商协会、天然气基金公司、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公司、天然气工业银行董事会成员。从2019年6月起担任钻石之秋非国家退休基金公司董事会主席,2019年7月起担任北方钻石公募基金董事会主席、西伯利亚天然气银行董事会副主席。2019年3月起担任俄罗斯-安哥拉商会的俄方主席。

此外,小伊万诺夫还曾兼任原子能建设出口公司、天然气工业银行投资公司、天然气工业银行租赁公司、亚美尼亚-俄罗斯进出口银行、СОГАЗ保险公司、天顶公司、乌连戈伊天然气公司、格奥天然气运输公司等多家企业董事。

小伊万诺夫曾多次受到俄罗斯总统和联邦政府首脑的认可以及部门奖励。在《福布斯》杂志2018年俄罗斯最佳投资人排行榜上名列第19位。他拥有阿尔罗萨公司0.0407%的股份,估值440万美元。

阿尔罗萨公司是俄罗斯规模最大的钻石开采和加工企业,在俄罗斯境内矿源已探明储量占全球钻石总储量的56%,其出产的钻石93%都源自俄罗斯远东素有“地球宝库”美誉的雅库特地区。阿尔罗萨公司钻石开采量占俄罗斯的95%、世界总量的28%。当然,它也是俄罗斯最赚钱的国营公司之一。

2016年,阿尔罗萨公司钻石开采达3740万克拉,销售4000万克拉(含以往库存)。2017年第一季度,公司钻石销售量为1410万克拉(其中包括均价为每克拉117美元的宝石级钻石1100万克拉,以及均价为每克拉7美元的工业级钻石310万克拉),销售收入超过13.09亿美元。

小伊万诺夫上任后,公司生产与销售规模保持稳定。但不久后的2017年8月4日,阿尔罗萨公司位于雅库和国的和平矿井发生透水事故。根据阿尔罗萨公司的官方声明,事故原因是废弃矿坑的水流量急剧增加,而当时正在进行设备检修。但曾负责矿井建设的阿尔罗萨公司前高管尤里·多伊尼科夫不同意这一说法,他认为事故是违规作业造成的,而且该矿还存在许多安全违规行为。

事故发生后,阿尔罗萨公司在莫斯科证券交易所的股价应声下跌。不过,承揽矿山保险的СОГАЗ保险公司迅速进行了赔付,事故直接责任人也受到了相应惩处。因此,事故也就很快得以平息,未对公司总裁产生任何不利影响。

在和平矿透水事故发生之前,俄罗斯强力部门搜查了阿尔罗萨公司莫斯科总部,试图找到公司前任管理层勾结雅库和国地方领导叶戈尔·鲍里索夫和维切斯拉夫·什德罗夫的女儿通过MAK银行出售公司非核心股份交易的证据。有俄罗斯媒体认为,这与小伊万诺夫要对公司前任领导进行清算有关。

小伊万诺夫就任阿尔罗萨公司总裁后,从生产和销售两方面积极开拓国际钻石市场。

2017年5月,阿尔罗萨公司与安哥拉国家钻石公司签署世界第三大钻石矿——安哥拉罗克莎耶钻石矿投资协议。小伊万诺夫在签字仪式上称,罗克莎耶矿的钻石储量价值可达350亿美元,开采预计在2018年底至2019年初启动,阿尔罗萨将为整个开发过程提供技术解决方案。当时安哥拉的钻石年产量为900万克拉,罗克莎耶矿的开采和生产有望使安哥拉钻石产量增加一倍。

2019年1月,小伊万诺夫在同津巴布韦总统姆南加古瓦会晤后表示,在津巴布韦政府的支持下,阿尔罗萨公司准备在该国实施钻石勘探和开采项目。小伊万诺夫认为该项目很有发展前景,而且公司拥有丰富的在非洲运作的经验。他表示:“我们还准备分享阿尔罗萨目前在钻石分类和销售方面的技术,让津巴布韦在全球钻石市场上占据领先地位。”

在积极收购非洲国家钻石矿产的同时,小伊万诺夫也十分重视开拓钻石销售市场,尤其对中国市场寄予厚望。他曾在不同场合表示过,随着中国珠宝市场快速发展,中国消费者对钻石的需求正在增加,公司希望以此为契机与更多中国伙伴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们对中国市场寄予厚望”,“希望带着俄罗斯高品质的钻石与精湛的切割工艺,与更多中国伙伴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中国市场巨大,“希望拓展中国市场”。

让小伊万诺夫颇为兴奋的是,2017年阿尔罗萨公司首次与中国伙伴尝试用卢布直接结算,通过俄罗斯银行国外分支机构进行支付,省去代理机构结算的中间环节,大大加快和简化了结算过程。

为了扩大在中国市场的钻石销售,阿尔罗萨公司联合Everledger科技公司和腾讯公司共同推出微信应用程序,推介阿尔罗萨公司生产的钻石。消费者只需点一个按钮,就可以追踪到钻石从产地到自己手里的完整路径。阿尔罗萨公司钻石分部经理巴维尔·维尼辛指出:“我们期望与中国最普及社交媒体平台的联合项目能够刺激产品的销售。”

小伊万诺夫能够平步青云,迅速崛起为世界钻石大王,当然离不开其父老伊万诺夫的荫泽。

谢尔盖·鲍里索维奇·伊万诺夫,1953年1月31日出生在圣彼得堡市一个普通职员家庭。幼年丧父,在母亲和舅父的抚育下长大成人。他从小深受当远洋船长的舅父影响,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和憧憬。少年时代,伊万诺夫进入列宁格勒唯一的英语专业学校第24中学学习,表现出极强的语言天赋并萌发了成为外交官的理想。

中学毕业后, 伊万诺夫考取列宁格勒大学语文系翻译专业。而大他三个月的普京也于同年考入列宁格勒大学法律系。但大学期间两人并无交往。在校期间,伊万诺夫成绩优秀,1974年曾被派往英国伊林斯技术学院进修英语。

1975年大学毕业时,伊万诺夫凭借熟练的英语和芬兰语被克格勃召募,与普京同年加入克格勃列宁格勒局。1976~1977年,伊万诺夫在克格勃列宁格勒局一处工作,与普京同在一个小组,两位年轻的克格勃中尉成为莫逆之交。

进入克格勃后,伊万诺夫又先后赴明斯克市苏联克格勃高级培训班、苏联克格勃红旗学院接受专业培训。

1981年,伊万诺夫被派往苏联驻英国使馆从事情报工作,公开身份是二秘。随后几年,他先在克格勃驻芬兰、瑞典谍报站工作,主要从事西欧、北欧国家的政治情报搜集,同时也负责招募间谍。后因奥列格·戈尔季耶夫斯基叛逃而转赴肯尼亚工作。在海外从事谍报工作期间,他由于表现出色而多次获得荣誉勋章。结束驻外工作后,伊万诺夫回到克格勃总部。

苏联解体后,克格勃被改组,俄罗斯情报界呈现对外情报局、联邦安全局和总参情报总局三足鼎立的局面。伊万诺夫于1991~1998年在由苏联克格勃第一总局演化而来的俄罗斯对外情报局工作,担任对外情报局下属欧洲局第一副局长,克格勃少将军衔。

1998年,伊万诺夫迎来事业上的腾飞。8月,他被任命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下属的分析、预测与战略规划局局长,负责向克里姆林宫提供情报。而当时的联邦安全局局长正是当年的好友普京。此后,伊万诺夫的政治生涯就与普京紧紧联系在一起。

1999年11月5日,时任俄罗斯总统叶利钦任命伊万诺夫为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在这个位置上,伊万诺夫经常强调军事改革的必要性,认为应任命一位文职国防部长。2001年3月28日,已担任总统的普京任命伊万诺夫为俄罗斯首位文职国防部长。

伊万诺夫的坚定信念就是俄罗斯必须建设强大的国防力量。上任后,他积极推动增加军费、更新军队装备、提高军人待遇、推动合同兵役制,并将义务兵服役年限由两年减至1年。在国际舞台上,他常猛烈抨击美国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的举措,批评西方在军备问题上的双重标准。担任国防部长期间,伊万诺夫与总参谋长科瓦什宁争夺军队控制权,最后以科瓦什宁外放西伯利亚联邦区担任总统全权代表而告终。

2005年11月,伊万诺夫被提拔为副总理兼国防部长。2007年2月,与梅德韦杰夫一起并列第一副总理,并卸下防长职务。当时有很多人认为他是普京2008年卸任总统后的接班人。但2007年12月10日,普京正式提名梅德韦杰夫为总统候选人。当时他对媒体表示,早就知道并完全支持这一决定。

2008年普京担任总理后,伊万诺夫继续任副总理,主管军工行业。在此期间,他着力打造俄罗斯自主开发的卫星定位系统——格洛纳斯,并积极推进俄罗斯军队的装备现代化。

2011年12月22日,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任命伊万诺夫担任总统办公厅主任,当时普京已决定参加2012年总统选举。2012年5月,普京第三次入主克里姆林宫,总统班子大换血,但伊万诺夫成功留任总统办公厅主任。俄总统办公厅素有“影子内阁”之称,总统办公厅主任握有实权,是不折不扣的“大内总管”。

在普京眼里,伊万诺夫无疑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他曾说自己视伊万诺夫为左膀右臂。担任总统办公厅主任期间,伊万诺夫与普京互动频繁,对普京推行的政策措施积极配合。

2016年8月12日,伊万诺夫卸任总统办公厅主任职务,被普京任命为总统生态环保和交通问题特别代表。

外界常以“值得信赖”来形容伊万诺夫。曾任俄共副主席、杜马第一副主席的梅利尼科夫评价伊万诺夫是“守信的人,不会在背后捣鬼”。美国前国务卿赖斯曾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表示,伊万诺夫虽对美态度强硬,但对他可以托付,因为“他从来不会应允其做不到的事”,并称他是“与普京联系的不可取代的渠道”。

特工出身的伊万诺夫多才多艺,大学时代酷爱篮球、冰球与足球,喜欢钓鱼。空闲时,他喜欢读英国原版侦探小说,听甲壳虫乐队的音乐。他的妻子伊琳娜出生于1953年,两人是列宁格勒大学同届校友,大学毕业后不久结婚。

伊万诺夫夫妇育有两子。次子谢尔盖就是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如今的阿尔罗萨公司总裁——世界钻石大王。长子亚历山大·伊万诺夫曾任俄罗斯对外经济银行副行长,2014年11月在迪拜休假时意外溺水身亡,成为当时震动俄罗斯国内外的一大离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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